| ||
|
cry @ 2008-12-28 22:16
夏天灼热的气息夹杂在微微还有些凉意的风里,不期而至。
坐在凌乱的书桌前,漫无目的不知道做什么好的我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睿,时过境迁已经9年,你仍旧在我心中么?
白露
我于懵懂的12岁遇见你,睿。
那一天,在喧闹着刚进初中的人群里,一向惧怕人多的我正要小心翼翼从眼前这躁动的教室里脱身出来,一抬眼,你便突然跌进我视线里,那么突然,那么措手不及。
你穿着浅色的衬衫,靠在窗边的桌子上,微微眯着眼睛,我看见星点的亮光在你睫毛间闪动。阳光刚好透过带着青绿色的玻璃透进来,撒在你的头发上。
那是怎样美好的光景啊!
慵懒的阳光在触到你头发的瞬间,情不自禁的在那千丝万缕中舞动起来。我想,便是那一刹那,我开始以一个成熟少女的眼光来看你。
你不是一个跟所有初一新生一样的幼稚男生,睿,你是我心里的长成的男人。
你的座位离我很远。我时常在上课时偷偷回头往你的方向递去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眼神,一边害怕被人发现心事,一边悄悄叹息。睿,有时候我会怪你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一眼,可是一想到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班里有那么多或可爱或清丽的女孩子,我怎么忍心责怪你的忽视?
下课时,我几乎从不出教室,因为你也很少出去。
我可以装作在看窗外而把全部心思放在你身上,我可以不受打扰地远远端详你,把你的侧面,你的背影,你的微笑仔仔细细在心里描画,直到烂熟于心。
你的头发带点褐色,风一吹就会扬起来,我的一颗心便跟着上下翻飞的发丝或是平静或是惊涛骇浪;你的手指有我最喜欢的形状,匀称修长,不管是你握着笔还是撑着下巴发呆,它们都那么好看;你的声音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悦耳的佛语纶音,我总是能在嘈杂的声响里轻易的辨出你的声线;你的名字,睿,睿,睿,我每一天都在心里默默念诵,就好像最虔诚的教徒对待他们的上帝一样……下雨的时候你很少带伞,我撑着黑色的雨伞站在教室屋檐下,不知道试过多少次想要跟你说一句“我们一起走吧”,却一次都没说出口。
你早上总是很早到学校,于是我也开始早早起床,早早出门,只为了能在教室里没有什么人的时候正大光明的跟你“独处”。
不管下雨还是天晴,6点10分的时候我总是准时出门。
安静的街道上除了清洁工扫地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就只有我平稳的呼吸声。路边有白色的花朵,轻轻晃着脑袋打瞌睡。风从领口钻进衣服,秋天的清晨里我浑身冰凉。我不在乎,只因6点半便可以从教室窗户看见你踩着单车冲进校园。
放学的时候,我悄悄的跟在你身后,研究你走路的姿势,踩单车的动作,或者竖起耳朵捕捉你的只言片语,甚至想带一台摄像机把你的一举一动全部录下来。
你和你的朋友在前面走,我隔着人群吃力又小心的追赶着。我不会让任何情况打扰到我观察你的兴致,若是你从我视线里消失,我便会一边惴惴不安一边竭力寻找,即使再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在长长一条路的尽头,我还是会像找到丢失的孩子的母亲一样欣慰。
整个九月缓慢的滑过我的手指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一个月里,对你有了那么深的依恋,虽然你从来没有跟我交换过只言片语。
我把你藏在名叫自卑的草丛里,为只有自己一人独享这份感觉而沾沾自喜。睿,你真的从未注意过我,我怀着自己的秘密,没找到一个人让我可以倾诉。
你的面貌越来越清晰,我不为人知的心情慢慢凝结成厚重的一块血痂,每碰到一次,就痛一次。
我看着你倚着窗和别人聊天,不时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我看着你低声和一个女生说话,然后她吃吃地笑;我看你眉飞色舞地跟其他男生一起讨论足球,一群人里我只看得见你。
可是于你,我不过是个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惊蛰
我开始记日记了,睿。
反反复复,我的日记里只有你,也只容得下你。我写你每一天的一举一动,写你是多么美好,我甜蜜着,也残缺着。因为,自我遇上你,我们还没有任何交集。我只能用一个旁观者的笔触描写着自己真实的心情,卑微地快乐着。
学校不再禁止踢足球了,于是,我的睿,你带着你灿烂到我不敢逼视的光芒,开始在偌大的操场上尽力奔驰。
我也变得爱去操场,这样,我可以大方的跟其他女生挤在一起谈论男生,谈论你。
我只看着你,看你大笑、愤怒以及挥洒汗水,你不知道,我的口袋里总是带着一包纸巾,我希望我可以微笑着递给满头大汗的你一张纸巾,而你,似乎从来不缺给你纸巾的女生。她们娇笑着,甚至可以伸手帮你擦汗。我一直觉得惊异,她们怎么有勇气直视你的眼睛?她们怎么能面对你却丝毫不会紧张?她们怎么能用那么平稳的声音对你说话?只要你的眼光轻轻掠过我的脸,我就会静静的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气出得大了,吹走了你那一丝目光。
有一天,你一瘸一拐走进教室。睿,我相信我是那个时候最担心你的人。素来很有想象力的我脑中闪现了各种你受伤的原因,甚至想到了是你洗澡时不小心被肥皂滑倒。
你的身边很快围上了很多人,大家都热切的问你是怎么回事,而我连走过去听一听的力气都没有。我看着你,还好,你的表情不痛苦,精神也不错,看来伤不是很严重。在这之后很久很久,我才知道你是踢球扭到脚。
我多么庆幸你的脚只是扭到,没有留下严重后果,你还是一样的笑,一样的大声说话,一样的热衷于足球,这样的你,真好。
我一直注视着你,于是忽略了春天已经到了。
当教室外的梧桐伸展出婴儿小小手掌似的新叶时,我向窗外看去,只落得满眼几乎滴出水来的半透明绿色。
它们很像我对你的感情,新生的、纯粹的;它们又不像我对你的感情,因为它们终究会得到时光的青睐,得到苍绿色的成熟,而我的感情,注定要有始无终。
阳光倾斜成黄昏的角度,柳絮纷飞。梧桐树下转身的我忽地撞上什么,在一片空白里坐在了地上。我想我当时神情一定很迷茫,坐了很久,竟然没有想到要站起来。
一颗黑白相间的足球滚了两下,嘲笑我似的停住。
“啊,对不起……你还好吧?”
我抬头看见你,睿,带着有些困惑有些抱歉的表情。你伸出手,你的嘴唇动了,你在跟我说话。
遇见你6个月后,我们的第一次交集,竟是如此。
你伸来的手,我不敢碰,因为怕我冰冷的手指泄露我隐藏的心事;你的问话,我不敢答,怕声音里压抑不住的颤抖将我的心大白于天下。
我只轻轻笑了一下,落荒而逃。
霜降
我觉得很开心,因为你会主动跟我说话了亲爱的睿。
“哟,那么早!”
“作业借我看下啦……”
“帮我擦下黑板好吧?”
……
我简短地应着你的话,心里有巨大的满足。一个声音在我耳边欢呼:“你看,他需要我!”睿,你无意中纵容了我的贪心。我不甘心只是跟你有那么简单的对话,如果我能像其他人一样在你面前侃侃而谈,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
拙笨的我,只能想出一个办法制造你和我的话题:足球。对体育一窍不通的我开始卖力地搜集足球的资料。我知道你喜欢英超,背诵各个球队的名字和球星的名字就成了我课余唯一的消遣。
睿,我真的笨,我完全记不住那些名字,我总是把切尔西和曼联的队员搞混,让你激动不已的球赛在我眼里只是22个人争抢一个球的无聊闹剧。
可是我很努力地尝试在其中寻找快乐,寻找使你兴奋的蛛丝马迹。报纸上的体育版,书报亭的体育杂志,电视里的足球节目,都是我的目标。面对着大同小异的队服和面孔,我突然觉得无力。
果然,睿,我们除去最正常的简单交流,不会有别的奇迹发生么?
面对日记的时候,我第一次在认识你以后掉了眼泪。
春分
当我在一个星期一晚上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我是真的被吓到了。
班里的座位全部都换了,有人小声给我指了我的位置,然后,我看见你,坐在据说是我的新座位的旁边。
灰色的粗线毛衣,平平的肩膀,带着笑的侧脸,还有熟悉的睫毛向上弯的弧度,真的,是你。
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我的心跳声。那个你身边的空位真的是我的吗?我长久以来晚上入睡前默默祈祷的事情真的如我所愿了吗?
睿,如果那时候你仔细看我,你会发现我眼里极度的震惊和狂喜。不过,你只是奇怪的望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我一眼,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座位。
我想没有人记得那一天,这个满脸通红的女孩,跌跌撞撞走去自己的座位坐下,指甲紧紧扣进手掌里,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型印记。
那一天的晚自习,我几乎什么都没干。我偷偷地看你,教室的日光灯在你好看的侧脸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你的睫毛似乎反射着灯光,闪闪发亮。你带着淡漠的神情看着面前的课本,我瞧不出丝毫的喜欢或者厌恶。于是我安心了,虽然心里很清楚的知道你不会对我的到来有什么欣喜的举动,但是至少,你没有讨厌我。睿,那时候的我,真的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三月,烟花三月。我和你所在的小城里,自然是比不了江南水乡那般温润缠绵,春天还是带着北方的清冽。
星期三,我走进教室,却看到你有些颓丧,没有笑容。正在纳闷的时候,一眼瞥见了你外套肩膀上一条长长的口子。
“衣服破了?”
“嗯……”
我不禁微笑了。你多像个孩子啊,睿。你低着头,好像被抓到的捣蛋鬼,而你的不开心,你的烦恼,只是因为这一道衣服上的口子。
“新衣服啊?”
“是啊……刚穿出来,就成这样了。今天回去一定被骂。”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居然从你手里接过你的外套。它带着你的味道,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很干净,很清新,又有那么一点你的淡然。我想象着你的手穿过这些袖子,你锁骨的形状被它的领口看的一清二楚,你的手指玩弄着幸福的扣子,你的钥匙在口袋里蹦蹦跳跳。它似乎暖暖的、生机勃勃的,似乎随时可以从我手里跳出去。
“我帮你补一下吧……”
话一出口,我愣住了。没有颤抖,没有结巴,没有不知所措,几乎不是我能想象的声音静静流淌出来。我抬头,你低头,两双惊讶的眼睛碰上了,却连一个招呼也没打就匆匆别开。
我转身出了教室,心跳和一下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脚步声一样,咚咚咚咚,让我切实的感到快乐。
从住在学校里的朋友家里借了针线出来,突然觉得身体很轻,好像一下就能回到教室,回到你的“身边”。
细细的缝衣针,黑色的棉线,一个瞪大眼睛的你,一个故作镇定的我。针尖在破掉的地方穿上穿下,身后留下一串细密的黑色针脚。睿,你只看到我整齐的针线活,却没注意到捏着针的我的手细微的抖动。我放下女孩子的矜持,肆意的在心里勾画着你此刻的样子。你应该是满眼赞赏的看着我吧?应该注意到我最引以为豪的灵巧手指了吧?应该发现其实眼镜下的我也是有长长睫毛的吧?我的头发墨黑的光泽应该印在了你眼里了吧?我多希望我可以抬眼看看你,看看你眼睛里的我是不是也会变的有点美丽,是不是会有点特别,只是,我怎么敢呢?我的手指紧紧捏着细小的针,隐隐作痛。
“好了。”最后拉出棉线,打结,用牙齿尽量不失体统的咬断,我自己的想象到此结束。你的衣服带着我的温度,又回到了你的手里。
“嘿,你很厉害啊!”你笑着蹦出这么一句。
我愣了愣,随即微笑。
睿,你第一次称赞我。
天气突然温暖起来,你脱去了外套,只穿一件衬衫来来往往。天气预报不停的煽动着人们相信升温会持续,以致于快要四月的晚上突然冷起来的时候,周围十几个人里面只有我带了校服外套。
站在教室屋檐下,我把手伸出去,接到了冰凉的雨滴。冷冷的水滴顺着指缝流下来,慢慢变暖。转头看见你,冻红了鼻子的你很可爱,让我看了就忍不住想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你的鼻尖。
回到座位上,感觉你身边的空气是凉的,听见你轻声抱怨天气。我的手指触到书包里软软的校服,像小狗一样温暖。
“呐,要穿么?”
我得承认亲爱的睿,自从跟你坐在一起,我的行动往往不受我的想法控制。
蓝色的校服外套被我抓在手里,伸在你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感觉我的脸上温度正在向危险的极限逼近,而你,好像听见外星人说话一样。
我伸出去的手,已经不是我的了。收不回来,但是也不能继续伸着。前一分钟我还在感叹自己的勇气,后一分钟就开始想要倒带重来。
校服外套无辜又尴尬的夹在我和你中间,我突然有掉泪的冲动。
迟疑以后,那只手的知觉恢复了,我死死的抓住外套,好像它可以帮我解脱,慢慢的收回来。
“谢谢。”
手中一空,再看时我的衣服已经在你身上。
“晚自习结束别忘了还给我。”
“放心,我不会穿回家的。”
其实那件衣服你穿有点小。袖子抽在你前臂上,下摆又只到你腰以下一点点,整个晚上你没有再向我这边看一眼,因为,睿,你脸红了。
晚自习结束,你穿过的衣服回到我身上,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听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怀着雀跃的心情一脚一脚踩在地上的积水里。
我的衣服,带着你的味道,包裹着我的身体,这个下着清冷春雨的夜晚也因此变得甜蜜诱人,美艳不可方物。
立夏
学校很会节约时间,趁着五一放假来办运动会。
我很喜欢运动会,因为你是体育委员。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体育白痴,所以到运动会这种时候,作为班级宣传委员的我,便被指派布置班级休息处,乐的清闲。我很感激这个职位,因为可以借这个机会肆无忌惮的看你。
你换了白色的衬衫,蓝色牛仔裤,坐在单车上一脚撑地,侧头看着操场。我看得见你的锁骨,看得见你修长的握着车把的手指。校道上高大的法国梧桐在你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树影,一只小虫嗡嗡绕过你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巧的消失在阳光里。
“嘿,帮我拿着!”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随即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被你丢进了我怀里。再看时,你已经踩着单车滑过我身边,留下的只有我眼里你飘起的衣角还有我想象出的你的笑容。
包里应该是你比赛用的衣服,我抱着它一个人坐在桌子上,有着说不出的喜悦。它带着你的味道,乖乖的躺在我的怀里,贴在离心最近的地方,如果它会说话,我想它一定会告诉你:“这个女孩子喜欢你,因为她抱着我的时候,心跳的那么快……”
睿,两天半的运动会,我抱着你交给我的包,带着一瓶矿泉水,跟着你跑遍了你要参加的项目的场地。当然,我没有让你看见,我还不想你知道我一直看着你。
紧张的比赛让你没有闲暇怀疑怎么每次比赛完了,都能“那么巧”的遇到我,我还“那么巧”的有没开盖的水给你喝……
全部比赛结束的那天下午,几张课桌拼成的休息处莫明其妙只有我。桌子上留着很多用过的水杯,可是我认得出你用过的那一只,很普通的一次性塑料杯,透明的,软软的。我把它拿在手里,似乎看见你的嘴唇贴上杯沿,看见你随着吞咽上下起伏的喉结。
沙沙的风穿过树叶的间隙,整条校道上的梧桐树便一起唱起只有她们懂得的歌。我握着你用过的杯子,头脑空白的窝在仅有的一把椅子里冲自己微笑。
你带着满头的汗出现在校道的那一头,一串车铃之后稳稳的停在我面前。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怎么就你一个在这啊?”你接过我手里的包问着。
我偷眼看你,你背对着我,已经脱去了上衣。你有小麦色的皮肤,微微泛着光,就好像有人揉碎了星星撒在你背上。一滴汗珠逶迤着爬出你脑后的头发,我想象着它是我的手指,在慢慢划过你的背,感受着你的线条。
长时间在你面前沉默是危险的征兆,我只有勉强把自己的思考能力找回来。
“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剩我一个了……”
你扑哧一声笑出来。
“要是有人把你卖了说不定你也不知道呢!迷糊什么呢!”
换好了衣服,你回过头来,笑容亮晶晶的,令人眩晕。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夕阳把它所有的光芒都送给了你,不然你怎么会有如此灿烂的眼眸?
“……呃……不早了,你不回家?”
我急急忙忙躲开你的眼睛随便找一句来答话,扑通扑通,心跳漏了一拍。
你似乎没把我的问题放在心上,若有所思的看着操场那头的天空。
“听说……听说运动会后老师会重新排座位,你知道吗?”
你没有看我,自言自语一样。
“是么……我不知道。”的确不知道,或者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自从我和你坐在一起,我每时每刻想的只是祈求老天让我们一直一直当同桌。
重新排座位?难道是我的祈祷过了头惹怒了哪位神明?
你没有再说话,默默把单车停去车棚,帮我把桌椅搬回教室。
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能看见突出的青筋,我强迫自己的眼睛老实一点,它们却总是往你那里飘。
锁好教室门,你说要去推车先走了。我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小心翼翼迈出一步,静静的脚步声孤单的在没有人的空气里回荡,空洞乏味。
大理石地面倒映出我模糊的影子,一个人,摇摇晃晃。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本来被染红的天空已经被渐深的蓝色晕出紫色的边框,我拖了书包,怀里似乎还有你的味道。
“要是不会换座位就好了。”
我以为是我自己无意识说出了心里的话,仔细回味时,却愣在原地。
这个声音,有点低沉,尾音带着熟悉的上扬。
是你?
抬头看时,前面是你踩单车的背影,千真万确是你。
睿,到如今,我都忘不了那个时候我的心情。
你的一句话,让这个固执的伤心的孩子有了“即使分开也无妨”的勇气。
芒种
事实证明,“换座位”的说法是谣传而已。
只是,眼看着就要到期末,睿,最多还有一个月,你就要坐到别人身边去。
我努力把种种关于以后的想象赶出脑子,仍然静静听你的胡说和牢骚,仍然“碰巧”解出你苦思冥想的几何题。我想,既然不能让你喜欢上我,那至少在这剩下的时间里要尽量让你记得我。
星期三早晨,往学校去的路口地面上隐隐约约有白色的粉笔字迹,走近了看,却是大写字母X和N,后面连着一串箭头和心型,接着又是同样的字母,如此重复着一直延伸到学校门口,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HAPPY BIRTHDAY”。
我想那时我的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微笑。这一定是哪个有心的人写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如此巨大的生日礼物。这个名字缩写是XN的人,真是幸福……不过,若是为了你,我一定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怀着这样的心情走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你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靠在桌子上。
“嘿,看见校门外面地上的字了没?”
你声音里透着兴奋。
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写那些字的人就是你”的错觉。
“嗯,看见了啊。怎么了?”我放下书包,在心里祈祷我的错觉真的就是错觉。
“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人干的,要么是趁着晚上没人来写的,不然就是一大早的写的。嘿,有创意啊!”
“我倒觉得那个名字是XN的人很幸福啊,被人喜欢……”
教室里人多了起来,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掩盖了我的话。
不到上课时间,几乎全校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破天荒的学校领导没有说什么影响不好,禁止讨论之类的鬼话。
大家兴致勃勃的猜测着这个“XN”是何方神圣,就像侦探小说里警察排除嫌疑人一样。
“你生日是8月21吧?”
正在跟朋友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你突然问我。
“哈?”
你得意的冲我笑。
“嘿嘿,被我吓到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我从来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生日,因为我知道你没有理由记住。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
我愣在原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的奔向大脑,身边的一切都在高速旋转。
睿,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喂,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个蛋糕吧。”
你看着窗外小声说。
“哎?”
不等我反应过来,上课铃响了,一切归复平静。
我脑中嗡嗡响着,不能思考,抬头看老师,却发现不管我看谁,看到的都是你的脸,笑脸。而我身边的你,不曾感觉到我的心情。
我悄悄把胳膊向你那边靠,肘部轻轻接触到你的衣服。
这是我的魔法。
我总是莫名的觉得,这样的接触,你就可以了解到我的真心,我在心里的话都可以借着这个小小的与你的接触点传到你那里去。
其实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你那句话是玩笑。
我的生日总是在暑假,你怎么会特意买了蛋糕送到我手里?
第二天,不,也许只要等到下课,你就会忘记了你说过的这一句,而我,又多了一个一边开心一边流泪的理由。
小雪
睿,我们换了新同桌已经两个月了。
我的同桌是我最好的朋友,晨;你的同桌,幸好不是女生。
可我还是早早到教室,尽管冬天的清晨已经无数次的把感冒塞给我当附赠品。
星期天第一节晚自习结束时,突然听到教室外有人叫我。
你的一个好朋友带着诡秘的表情站在教室门口向我招手:“出来出来!”
直觉告诉我,一定是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很不争气,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让我帮忙递情书”。
“什么事啊不能在教室里说?”我吸着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
“呐,他让你把这个交给你同桌。”
我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信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哦,知道了。”
我的同桌,我最好的朋友。
你,睿,我最喜欢的人。
我对自己苦笑。
很像是小说里的俗套不是吗?“我喜欢的人喜欢的是我的好朋友”的套路我终于还是没能幸免。原来那些情节不是虚构的,原来是真的可以发生的……
我只庆幸一点:晨不知道我喜欢你,那么喜欢你。
我的灵魂看着我把你的信递给晨,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找我商量要怎么办,看着你收到她回信时的雀跃。
我与一切都无关。
体育课,女生跑800米。
晨不舒服,跑完后几乎晕倒。我扶着她,拎着她的羽绒外套,刚准备给她披上,一只我无比熟悉的手自然的接过我手里的衣服,顺便接过晨。
不用看,我知道是你。
你低着头,轻声跟晨说话,那么温柔,我从来没有见过。
你褐色的眼睛闪着光,你前额的头发有一缕飘下来,我真想亲手把它理上去。你一只手牵着晨的胳膊,另一只很敬业的环着她的腰。一向线条清晰的你的侧脸突然柔和了,你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我从你脸上只读到两个字:疼惜。
我还能做什么?我站在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静静看着你们走出我的视线。
这是我第一次,在你消失在我眼睛里的时候没有惊惶失措,没有竭力寻找。
也许是你面对晨这个冰雪聪明又脆弱易碎的女孩不敢太亲密,也许是晨跟你说只想做朋友,在这以后的日子里,你只是投来温柔的目光,就像我一直以来对你做的那样。
于我,那眼神就是利刃,一刀一刀,割的我体无完肤,血肉模糊。
我开始给你写信,一封一封。
反锁了房门,我在一个人的黑夜里,只开一盏昏黄的台灯,在毫无顾忌舒展着洁白躯体的信纸上,小心翼翼写下我埋藏在心里无人知晓的秘密。
我任由自己的心声透过和我微微发颤的手指一起抖动的笔尖化成妖娆氤氲的花朵,慢慢的盛放成一片浸透心血和泪水的温润花田,再落得一地荼蘼。
我会仔细折好信纸,郑重放进精心挑选的美丽信封。
但是我从不贴邮票,也不写收信人。
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把这些信寄出去,到死都不会。
我本以为,这是我解开“求不得”的蛊的解药,到头来却发现我的毒只会因这些绝望的信越来越深。我一遍一遍读着它们,嗅着这些曾经繁华的残留香味,只让自己心里越来越苦。
端午
已是9年后的今天,我还是会想起你。
睿,我们都长大了,可是在我心里,你始终是那年坐在单车上一脚撑地的少年,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
我的抽屉里有你的照片,站在秋天金色银杏树下的你穿着深色格子衬衫,不带任何心机的冲照片外的我微笑。我会想起某个夏日的午后你踩着单车的背影,某个寒假你奔跑在球场上的汗水,某个深夜K歌房里你微醺的醉眼……
一直一直,我从来不曾忘记你。
当我一个人走在广州这个没有秋天的城市的时候,我会突然停下望向马路对面,我以为你会站在路边,就像7年前你招呼梧桐树下一个人窝在椅子里的我一样,冲我喊:“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可是,我一样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是啊,就我一个人,始终都是。
一个人热爱了你9年,一个人夜里悄悄落泪,一个人吞下嫉妒,也一个人静静去了远离你的南方,一个人寂寞在车水马龙的城市。
也许真是离你太远。
就连梦里,也从来没有遇到你。
相关文章:
|
| 最新评论 | |||
| |||
| |||
| |||
| |||
| |||
| |||
| |||